周拂菱猛地睁开眼。
她胸口起伏,气喘吁吁。
洞窟潮湿,她伏在石板上,冷汗淋漓,缩紧了身体,和湿气滚在一起,如骤然被剥离胚胎的婴儿。
她浑身颤抖着。
噬神散……又发了。
那毒,是在岩浆下被下的,入骨的疼痛再次割裂她的灵脉,她无法再和人长久作战。
她的手紧按石块,汗水顺着睫毛,恨意也在眼中氤氲。
但渐渐散去。
她双手痉挛,想到现在的处境,再次痛苦至极。
她本来避世避得好好的,重新把自己放入了安全的胚胎。
结果这仙盟的是是非非,又好像要把她推出去了。推到她最痛恨的时光。
百年时光,她早不是过去的样子。她不想在力量不足前,卷入是非。
但当时只有杀了宁听跃。
她或许……也猜到了,其他人是谁……
周拂菱无法呼吸。
闭了闭眼。
她费了很多力气,才重新站起来。
……
“到底是谁安□□到邹离身边来的?”周拂菱冰冷的声音落地。
洞窟里,被抓来的青先生脸色煞白地跪在周拂菱面前,半边身子都染血。他摇头。
周拂菱冷笑了一声,低声道:
“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。”
“仙鱼池畔花家遇袭一案,邹离来为难我和花家兄妹三人,但遇见了我师兄须清宁。本有龙卫要劝住邹离,让他强忍着息事宁人了,你却说了句:
——‘这里是龙潭。公子难道还想被人欺负了去?龙潭的脸都被丢光了!’”
“邹离这才怒而出手,和花家交恶,和须清宁的结怨加深。”
“今日,我刚被你们拿住时,也一直在观察着你们。隐夭寨中空,空无一人,本是该使得人万分警惕的状况。唯有你,一句二句,让邹离弃了不安和怀疑,直冲我而来,只为杀我激化邹须矛盾。”
“你说你是邹家的人?”
“我不信。”
青先生昂首,眼睛都在颤抖。周拂菱似使用了杀情,青先生哀嚎阵阵,其声可让人胆颤魂飞。
最终,青先生吐出了一个名字:“况允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是况允初山首……”
周拂菱无声地望着青先生。
“玉牒给我。”她最后说。
青先生全身颤抖,周拂菱夺走玉牒。
他倒地。
周拂菱离开了。
……
龙潭,仙宗。
须清宁躺在榻上,脸色苍白,身旁围着医官。
他却也陷入了睡梦之中。
八年前,漫天大雪,天色晦暗,他的手都被冻出了疮,踏在雪林中,骨头似都要被冻烂。
他却被困在迷阵,走了好多圈才走出来。
他呼着寒气,披着棉袄,费力地冲出风雪。
提着打来的猎物,好不容易才走回了那山脚下的小土院。
院中,坐着一个同样灰头土脸的小姑娘,头上别着她喜欢的梨花簪,脸色苍白,裹着厚棉袄。
“拂菱,你怎么在这里等着?不怕冻着么?”须清宁诧异着。
她温柔地说:“我要等师兄啊。”
“我永远会等师兄。”
须清宁蓦地惊醒,抬眸。
当下是幽暗的、平静的冰鉴峰。
他可以听到寒风被结界阻挡的声音。
他盯着上方,眼睛却渐渐涌上了血意,手指也收拢。
他想。
都是假的吗。周拂菱。过去十年都是假的吗。
就图仙骨,就能做到这个程度吗?十年如一,陪着他,伴着他。
这么想,她的演技进步了许多。
绵麻的不甘和痛苦,顷刻间涌上来,如刀一样割着心脏。
须清宁却无法不想周拂菱。
他拧起眉,半晌无法呼吸。
那白日里忽略的情绪,顷刻困住他,他无法动弹。
不甘心,他真的不甘心和周拂菱就这样。
须清宁也想找她要个解释。
但他知道,这不可能。这种事发生了,身为仙修的他,注定和周拂菱不死不休了。
他闭上眼。
-
“仙上和问天台的仙师请少掌门过去,共同商议周拂菱一事。”
须清宁前往问天台。
邹兰辞对先前的事没有做出可以让人信服的解释。
邹离说认得周拂菱,没人解释是如何一回事,只是召集众人去围剿周拂菱。
仙盟噤若寒蝉。
“九十年前,邹兰辞忽然派出大量人马去子时雪山,那里就是子时涧,说是要伏妖……清宁,还记得吗?”须掌门后面也翻出了记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