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血火地府。
脚下是如血海般的鲜血,周围都是熊熊火光。
她望着一个个魔军如同猛兽般袭扰而来,撕裂人身,吞啖血肉,甚至以虐杀为乐。
也看见自己的恶魂忙着逃命……满城百姓的哀嚎化作怨念,恶魂却一无所知,或者她就算知道,也不以为意,反而乐在其中。
芳翎慢慢地捂住耳朵,想要隔绝那些声音。
她知道那不是真的,可偏偏无法从中逃脱。
那些怨念的响声几乎化作实质,无数的手爪探了过来,要将高高在上的天人撕成碎片。
芳翎惊急,竭力挣扎,却感觉到实实在在的撕裂之痛,恐惧让她惨叫出声。
直到耳畔有个声音响起,道:“这就是你所愿么?”
芳翎猛然一震,惊醒过来。
她所站的仍旧是在夏府,光天化日,并无魔军侵扰,并无百姓哀嚎。她看向身上,并无任何伤口。
芳翎摸了摸脸颊,竟是冷汗?天人……竟然流出汗,甚至可能还有……因恐惧而生的泪。
她惊魂未定地看向夏楝:“你,你刚才做了什么……”
夏楝淡淡道:“只是让你亲自体验一番……恶魂作祟之下的一种可能。你既然为了寻恶魂的债而来,想必,也很愿意替她承担这些因果么?”
芳翎浑身寒意滋生,急忙道:“不……那跟我无关!我……我非是为了讨债而来,我只是……奉天帝法旨……”
夏楝的眼底带了一丝讥诮,道:“你已经来了、已经踏足此处,你以为是为耀武扬威而来,却不知,人间界,也有人间界的法规和天道。”
芳翎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:“我、我……不想再跟你说下去,你既然不愿回归,我自然不会勉强,自会有天帝做主。”
她仓促地应付了这句,忙默念法咒,想要腾空回归上界。
谁知法咒念罢,身形只是稍微闪动,双足竟仿佛有万钧之重。
“你干了什么?”芳翎有些惊慌失措,向着夏楝叫道。
夏楝道:“不是我干了什么,你若好生呆在上界,此地因果自不会缠上你,谁叫你来到此地,又亲口承认那是你的恶魂,何须我干什么……自有天道盯着你。”
芳翎浑身发抖,仰头看向天空,满眼骇然地:“那不是我做的,只是恶魂所为,而且也未成屠城事实,何况恶魂已经伏诛……我、我是奉天帝法旨而来,我要回去,我要回去……”
冥冥中一股威压降落,芳翎双膝发软,竟跪倒在地。
此刻她终于后知后觉,她的仙人之体,已经不复存在,不是那种威压令她跪下,而是因为她的身体已经一步步成了肉身凡胎,所以身躯沉重无比,已经不能再度翩然腾空,更加无法再回归上界了。
芳翎捶打着自己的腿,奈何毫无用处。
“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。”夏楝摇头道:“我向来不喜所谓善体恶魂之说,把恶魂逼出,任由它肆意行事,自己受用着恶魂历劫带来的修为,它的作恶却跟本体无关,这是何等荒谬之事,所谓,暗室亏心,神目如电,所以君子不欺暗室,这世间凡人都明白的道理,仙人又为何不明白?既然是一体所生,该承受的因果冤孽,也逃不脱法网恢恢。”
“求你……求你网开一面……是我错了,我不该……不该冒犯上神……”芳翎绝望地哀求,早无了先前降落之时的趾高气扬。
“你错的不是冒犯于我,你错的是藐视生灵,”夏楝微微抬头,道:“却也不必如此,你仍旧会有回归上界的一日。”
芳翎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:“多谢玄天上神,求你……”
“不是此时。”夏楝没理会她的话,说道:“你便留在此方世界,历经劫数,洗清冤孽之后,自然会有飞升之日。”
芳翎脸色惨白,崩溃般大叫:“不!我不要留下……谁知道会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……”
夏楝淡淡一笑:“是你自请下界而来的,不是么?从你心念动的一刻,你就逃不脱了。好生留下赎罪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