规矩,也被改为了每日上朝,朝中大小事宜皆是亲自过问。
元曜翩然起身,衣袖宽大,脖颈纤长,宛若白鹤,在立政殿北面站定。望着墙上的匈奴舆图,负手叹道:“天下之大,谁能为朕分忧……”
孙衡以头触地,不敢回答。
元曜也没指望他能回答。
前些日子,边关密报,匈奴蠢蠢欲动。他压下不表,为此夜不能寐。他刚登基,人心不定,匈奴又要作乱,是战还是和?
一个公主送出去了,难道还要再送一个公主吗?
元曜早知晓,送一个公主,只不过是求一时之和,是为了休养生息,已图来日。
思绪如江水起伏不平,宫人们纷纷退下。孙衡出了立政殿,拿袖子抹了抹汗,松了一口气。
“孙太医,有劳您了。”沈圆笑呵呵地道,吩咐小太监将孙衡送回去。
路上,孙衡步履匆匆,忽然瞥见旁边的青石小径上来了两个人,一高一矮。两个低着头,专拣人迹罕至的地方走。
高的人,孙衡曾在新帝宫里见过,是给新帝奉茶的小太监。
矮的那个,倒是脸生,穿得服饰也古怪,有些眼熟,不由得看得神了。
“孙大人看什么呢?”
小太监笑得和气,不着痕迹地挡住孙衡的目光。
孙衡讪讪一笑,忙低下头。
待到走远了,孙衡才想起来究竟哪里眼熟。那矮个子穿着衣裳所佩服饰,不正是西南那边的方士!
历代皇帝,往往年老昏聩,才会召见方士以求长生。孙衡目瞪口呆,新帝他、他才刚登基,就沉迷于这些鬼神之道了?!
瞧见小太监投过来的眼神,孙衡连忙把嘴合上。
他每月就领着几两碎银,还不够家用,怎么就接手了这么一个烫手山芋呢?
福生无量天尊啊。孙衡越想越愁,忍不住在心底念了声道号。
“你说你能沟通鬼神?”
元曜略一挑眉,看着阶下的方士,形容猥琐,哪里像是能与鬼神沟通的样子。
不过既然来了,那便姑且一试吧。
要是敢欺骗他……
元曜冷笑,握笔的指节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响声,力度大得要将竹笔折断。
“有一故人,朕念念至今。”元曜双目冷冽,少了几分柔情,不怒自威。
他不容置疑地道:“朕,乃上天之子。命你上至天穹,下达地府,为朕招来此人的魂魄,以期聚首。”
方士跪在阶下,听见新帝的问话,沙哑着声音道:“……草民愿斗胆一试。”
元曜不禁大喜,找了这么久,终于找到一个有用的玩意了。之前找来的巫医方士术士,全是沽名钓誉!
天子议事的立政殿,忽然出现一道奇景:着装奇特的方士,在天子的面前又唱又跳,诵唱着晦涩难懂的语言,动作诡异。
御前的内侍齐齐低下头去,寂静得有些诡异。
这声音在空旷的立政殿越来越清晰,忽然之间,戛然而止。方士如同被掐住了喉咙般,发出一声短而急的气声。
良久,他的脸色渐渐恢复,混浊的眼珠转了转,模糊不清地道:“今夜子时,请陛下至东宫崇文殿,娘子同往。”
元曜心神一颤,他并未说故人是男是女,这方士却是口称娘子,莫非……
他不敢再想。
挥退方士,元曜继续批阅奏章,又召见了几位大臣。晚膳时分,又至慈宁宫给太后请安,正巧遇上华宁公主进宫。
先帝驾崩后,华宁公主常常进宫陪伴太后,宽慰母亲。元曜坐了一会,见元道月三言两语便让太后展颜,一扫母子二人相处的沉闷寡言。
传入耳中的笑声忽然无比刺耳。
出了慈宁宫,元曜没有乘撵,而是步行。皇宫中的一砖一瓦、一草一木,都与从前无甚区别。
元曜忽然驻足,仰头望着眼前古朴庄严的宫殿。不知不觉,他竟然走到文华殿。
他儿时起居读书,皆是在此。
不像姐姐华宁公主在母亲身边长大,亲密无间。他还记得,姐姐华宁公主,常常坐在父亲膝上,手把手地教导写字。